|
本期导读： 一位蛰伏多年的禅师，一朝升座，四座皆惊；千人听法，直指人心。这是北宋元祐年间，龙安兜率禅院第九代住持从悦禅师的真实写照。后来，他的弟子了诠将语录编集成册，请文学家龙云先生刘弇作序。于是，一场选贤、一场升座、一篇序文，交织着禅法、官场与文人的三重因缘。可谓千年之情景再现，若你想知道：一位禅师如何让众人“恨其出世之晚”？一位学者又如何拆解语言文字与觉悟的关系？敬请阅读龙云先生这篇被历史遗忘的妙文。 悦禅师语录序 元祐元年秋，分宁龙安山之兜率禅院，以始时开山，至是更八代矣。佛事替不嗣，欲得九代者之侈其传也，上其事于府。府帅延阁熊公（熊本）为下之庐山诸院，听所谓众定者，于是大禅伯悦公以栖贤上首应选焉。 师自发足栖贤，抵归宗、开先诸寺，比四升座，人已恨其出世之晚。而最后，予得与洪之官属合僧若俗千数人，听开座于上蓝禅院。是日吐师（狮）子音，魔胆震落，如沃凉泉，蠲彼心垢，如饮海子，究量而止。是者又相与语曰：此其闻知，皆吾人得其生平所未尝者也。 后二年，侍者了诠取师自栖贤至兜率前后升座问答等语，件为一编，持诣予曰：“吾师示徒如是，是不可无纪也。子幸为我序之”。予告之曰：“诠乎，汝来，道果可以语言得耶？是真无易汝师矣。道果不可以语言得耶？汝师之说犹寄也。今汝从而寄之，亦一寄也。予复妄序之，又一寄也。以吾寄寄汝寄，以汝寄寄汝师寄，不乃相与著足蛇身耶？虽然，佛祖以是脱众凡，汝师以是泒佛祖，其久矣，吾尚何辞”？ 周湖岭 师得法于洞山西堂之文禅师，文于黄龙南号高足者。 元祐三年六月上澣日 颍昌府临颍县令充洪州州学教授刘弇序 释文： 北宋元祐元年（1086）秋天，分宁县龙安山的兜率禅院，从最初开山算起，到这时已经传了八代。寺院法务逐渐衰败、后继无人，寺众希望得到一位大德高僧作为第九代住持来光大法脉传承，于是将此事上报给州府。洪州州府统帅、龙图阁待制熊本（熊伯通）把此事下达到庐山的各个寺院，让大家推举一个众望所归的人选。于是，从悦禅师以栖贤寺首座的身份被选中。 从悦禅师从栖贤寺出发，一路经过归宗寺、开先寺等寺院，先后四次升座说法，人们惊讶他的学术，遗憾他出世度人太晚了。我也非常有幸，与洪州的同僚以及僧俗大众上千人，在上蓝禅院听他升座说法。那天，禅师发出狮子吼般的法音，让人心惊胆落，听众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浇灌，洗涤了内心的尘垢，又像饮用了浩渺的大海，穷尽其量而无穷尽。与会者互相感叹说：“今天所听到的，都是我们平生从未曾领略过的。” 两年后，从悦禅师的弟子了诠把禅师从栖贤寺到兜率禅院期间前后升座说法、问答等语录，按条目编成一册，拿着来见我说：“我师父度化弟子是如此精彩，这些事迹不能没有记载，希望您为我这篇序。”我告诉他说：“了诠呀，你过来。道果真能通过语言得到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师父就真没什么能教你超越的了。道果真不能通过语言得到吗？那你师父的说法也只是寄托之辞。现在你又把这些说法编集成册，也是一种寄托。我再冒昧地写这篇序，更是一种寄托。以我的寄托去附会你的寄托，以你的寄托去附会你师父的寄托，岂不是大家都成了画蛇添足吗？尽管如此，佛祖正是靠这些来救度芸芸众生，你师父正是靠这些来传承佛祖的心法，这由来已久了，我还能推辞什么呢？” 周湖岭 从悦禅师是从洞山西堂的宝峰克文禅师那里得法的，宝峰克文禅师是黄龙慧南禅师的弟子。 元祐三年六月上澣日 颍昌府临颍县令、充任洪州州学教授刘弇撰序。 人物简介： 从悦禅师（1044-1091），俗姓熊，北宋虔州（今江西赣州）人，龙安兜率禅院第九代住持。他师从宝峰克文禅师（黄龙慧南的法嗣），是临济宗黄龙派第三代核心传人，以峻烈凌厉的棒喝机锋，所到之处“魔胆震落”，令时人直叹“恨其出世之晚”。他创立“兜率三关”：这是他在黄龙三关基础上的创新，由三个依次递进的问题构成，逐步勘验学人的见地与修行。宋代《无门关》将其列为第四十七则公案，成为禅宗勘验学人的经典话头。他以“深锥痛札”之法逼拶宰相张商英，使其于言下“蓦然契悟”，这段公案是宋代士大夫参禅的绝佳范例，对当时的士林禅风产生了深远影响，在禅宗史上有着深远的影响。 熊本（1026-1091），字伯通，北宋饶州鄱阳（今江西省鄱阳县）人。庆历六年（1046年）进士，历任建德知县、秦凤路都转运使、桂州知州兼广西经略使、吏部侍郎等职，最终出任洪州知州。文中所称“府帅延阁熊公”即指他——当时熊本正以龙图阁待制的身份任洪州知州，统帅一方。熊本长期镇守西南边疆，屡次平定少数民族叛乱，支持王安石变法，为新党一派。 修水网 www.xiushui.Ｎet 刘弇（1048-1102），字伟明，号云龙，吉州安福（今江西安福）人。元丰二年（1079年）进士，先后担任通州海门主簿、颍昌府临颍县令、洪州州学教授等职，后知嘉州峨眉县，继中博学宏词科，改太学博士，元符年间进《南郊大礼赋》除秘书省正字，徽宗时改著作佐郎、实录检讨官。其文集名《龙云先生文集》（又称《龙云集》），“龙云”乃其家乡安福一乡之名。此文作于元祐三年（1088年），正是他担任临颍县令、兼洪州州学教授之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