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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宗和诗僧

来源:修水网 作者:周斌 人气: 发布时间:2022-04-14
摘要:最近无事翻看《千家诗》,看到一首释惠洪的《秋千》: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 飘扬血色裙拖地,断送玉容人上天。 花板润沾红杏雨,彩绳斜挂绿杨烟。 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 在注释里知道作者释惠洪俗家是筠州新昌人,也就是我们修水隔壁的宜春市宜
  最近无事翻看《千家诗》,看到一首释惠洪的《秋千》:
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
飘扬血色裙拖地,断送玉容人上天。
花板润沾红杏雨,彩绳斜挂绿杨烟。
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
  在注释里知道作者释惠洪俗家是筠州新昌人,也就是我们修水隔壁的宜春市宜丰县人,尤其看到注释里“黄庭坚喜其聪慧,教之读书,后为海内名僧”,遂兴趣大增,马上查找有关资料,了解释惠洪和黄庭坚之间的关系和交往。
  释惠洪,俗姓喻,字觉范,筠州新昌(今宜丰县桥西乡潜头竹山里)人,北宋诗僧。少年时曾为县里的小官吏,后得祠部牒为僧,善画梅竹,其文伟俊,诗长于七古,又善做小词,间作绮语,因而有“浪子和尚”之称。有《石门文字禅》、《冷斋夜话》等著作行世。与当时的名人苏轼、黄庭坚、张商英、韩驹等多有交往联系和诗词唱和。
  释惠洪命运多舛,四次入狱,饱受牢狱之灾。第一次是大观三年(1109年)入金陵狱,罪名是“为狂僧诬,以为伪度牒,且旁连前狂僧法和等议讪事,入制狱一年”;第二次是政和元年(1111年)入京师(开封)狱,罪名是和元祐党人张商英交往过密,下开封狱,褫夺僧籍,受脊杖黥刑,后发配朱崖军(今海南省三亚市);第三次是政和三年(1113年)入太原狱,罪名无考;第四次政和八年(1118年)入南昌狱,罪名仍是“为狂道士诬为张怀素党人”。徽宗政和八年11月1日改元重和大赦天下,惠洪因此获释出狱。此后,惠洪浪迹江西湖南湖北等地,交游广泛并著书传法。靖康元年(1126年)诏除“元祐党禁”,张商英被追赠太保,惠洪冤屈昭雪,并重新获得度牒。建炎二年(1128年)惠洪回到新昌同安,5月圆寂,世寿58岁,建舍利塔于凤棲山。
  在多年多次九死一生的刑罚牢狱和发配流放后,惠洪还是心胸豁然处之泰然,风流倜傥达观以对,在《初到崖州吃荔枝》中写道:
口腹平生厌事治,上林珍果亦尝之。
天公见我流涎甚,遣向崖州吃荔枝。
  此诗写出了自己初次吃荔枝的喜悦心情,甚至将自己被发配流放到海南朱崖军这个荒蛮闭塞之地看成是天公的精心安排,使得自己能饱餐荔枝,享受人间至味,和苏轼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惠洪的一生著述很多,有对佛法禅理的思考和解读,有大量的诗文创作和诗歌理论的探讨和对名家作品的思辨和借鉴,他的作品数量很多质量很高,一生创作了古诗433首、律诗绝句1200多首,在现在的宜春,过去的袁州筠州临江军有很多的状元榜眼探花,有很多的文人秀士,其作品入选《千家诗》却只有释惠洪一人,因而被誉为“晋唐以来诗僧之冠”(《大元一统志》)。
  下面该说说诗宗黄庭坚了。修水人对黄庭坚再熟悉不过了,但外地人还不见得十分清楚,因为现在中国追的是娱乐的星腕赚钱的土豪,对文化名人,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者光大者,好多人还是知之甚少,有必要做一简单的介绍。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洪州分宁县(今江西修水)人,在书法艺术上为“宋四家”(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之一;在诗词上为江西诗派灵魂人物,被尊为“一祖三宗”之一。
  江西诗派,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有正式名称的诗文派别。吕本中作《江西诗社宗派图》,把以黄庭坚创作理论为中心而形成的诗歌流派取名为“江西诗派”。南宋末,方回因为诗派成员多数学习杜甫,就把杜甫称为江西诗派之祖,而把黄庭坚、陈师道、陈与义三人称为诗派之“宗”,在《瀛奎律髓》中提出了江西诗派的“一祖三宗”之说。该流派崇尚黄庭坚的点铁成金、夺胎换骨之说,且诗派成员大多受黄庭坚的影响,作诗风格以吟咏书斋生活为主,重视文字的推敲技巧,追求“无一字无出处”。因而,黄庭坚才是江西诗派的灵魂人物,他不仅提出了诗歌创作理论,而且进行了诗歌创作实践,他创作的大量诗歌影响了同时代的许多诗人,他是当之无愧的诗宗!
  惠洪因为生在江西,活动的主要地域也在湘鄂赣一带,交往较多的又是江西诗派诗人,尤其是和黄庭坚过从甚密,因而深受江西诗派影响和熏陶,成为了江西诗派的成员。
  在诗宗和诗僧见面之前,两人就神交已久。绍圣初年(1094年)惠洪在京师开封“闻士大夫籍籍诵青石牛诗,而此四绝尤著闻,恨不见此老。”青石牛诗即指黄庭坚的《题山谷石牛洞》:
司命无心播物,祖师有记传衣。
白云横而不度,高鸟倦而犹飞。
  读了山谷的诗,对其心向往之,恨不得立即见到此老黄庭坚。
  建中靖国元年四月,黄庭坚路过筠州,见惠洪《竹尊者》诗,“以为妙入作者之域,颇恨东坡不及见之。”

《崇胜寺后有竹千余竿独一根秀出人呼为竹尊者因赋诗》(即《竹尊者》):
高节长身老不枯,平生风骨自清癯。
爱君修竹为尊者,却笑寒松作大夫。
未见同参木上座,空余听法石于菟。
戏将秋色分斋钵,抹月批风得饱无。
  吴曾《能改斋漫录》记分宁知县韩驹之言:黄太史(黄庭坚)见之喜,因手为书之,以故名显。惠洪因为此诗得到黄庭坚的奖掖一时诗名大振。
  惠洪和黄庭坚的频繁交往是在六年之后的崇宁三年(1104年),黄庭坚前往最后一次贬谪之地也是魂断之地——宜州,路过并滞留在长沙。当时惠洪在湖南,特做《黄鲁直南迁,艤舟碧湘门外半月,未游湘西,作此招之》:
江夏无双果无双,子云赋工未必尔。
那知一饭在家僧,真是潜山癞居士。
春湖白鸥未入手,衣冠林中作蝉蜕。
平生俯视造物儿,儿顽不省犹相戏。
罗浮旧游今再游,一念去来开眼睡。
泊舟隔岸望湘山,应爱烟霏浮幕翠。
快当著屐上千岩,要看松风迎笑齿。
公虽妍蚩付一目,定自胸中有泾渭。
我非破头山下人,闻弦赏音亦风味。
知君不传西土衣,一龙一蛇聊玩世。
  惠洪赋诗相邀,黄庭坚因故不能前往,惠洪只好长沙往见,“(黄庭坚)与余会于长沙,留碧湘门一月”(惠洪《冷斋夜话》)又在《跋山谷字二首》写道:“山谷初自鄂渚舟至长沙,时秦处度、范元实皆在。予自三井往从之。道人儒士数辈日相随,穿聚落,游丛林,路人聚观,以为异人。”
  惠洪与黄庭坚十分投缘,心灵默契,已成忘年之交。有时舟中夜话至半夜三更,有时同舟共宿抵足而眠,二人谈诗论事谈佛论禅,他们无所不谈无所不论,他们有相似的人生经历,有共同对诗词歌赋的爱好,惠洪是僧侣山谷是居士,对佛法的探究及对佛教的信仰是他们共同的追求,因而他们有太多的共同话题和太多的共同感受,他们心灵相通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此次见面惠洪34岁,山谷60岁。山谷对此有感赋诗:
吾年六十子方半,槁项顶螺忘几年。
脱却衲衣著蓑笠,来佐涪翁刺钓船。
  分开之后音书不断诗词互赠互答不绝。在长沙时李子光把官船借给黄庭坚住,为人暗中讥评,黄庭坚为避嫌,带全家十六口人买一只小船居住。惠洪觉得窘迫狭窄,黄笑着说:“烟波万顷,水宿小舟,与大厦千楹醉眠一榻何所异?道人谬矣。”于是乘舟离去。后来惠洪听说黄留在衡阳作诗写字,就写了《西江月·大厦吞风吐月》寄给他(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第四十八引)。
大厦吞风吐月,小舟坐水眠空。
雾窗春晓翠如葱,睡起云涛正涌。
往事回头笑处,此生弹指声中。
玉笺佳句敏惊鸿,闻道衡阳价重。
  黄庭坚接到惠洪寄来的《西江月》词后,心潮澎湃感慨万千,感受到惠洪忘年交的情深意重和关爱之情,欣然和原韵写下回赠的《西江月》:
月仄金盆堕水,雁回醉墨书空。
君诗秀绝雨园葱,想见衲衣寒拥。
蚁穴梦魂人世,杨花踪迹风中。
莫将社燕笑秋鸿,处处春山翠重。
  词中对惠洪的赠词赞赏有加,说诗词秀绝,好像园中青葱,得雨更为鲜绿。又对惠洪亲切关怀,担心他单薄的衲衣难以御寒。最后勉励惠洪也是自慰,我们都是社燕秋鸿,各去所要去的地方,不要彼此相笑,只要想得开,处处都是青葱欲滴的春山。
  黄庭坚在宜州逝世后,惠洪惊闻噩耗,想到黄庭坚过往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对诗文写作的指点教导,对自己不遗余力的提携奖掖,悲痛欲绝泪涕双流,挥泪一气写下五首《悼山谷诗》:
其一
苏黄一时顿有,风流千载追还。
竟作联翩仙去,要将休歇人间。

其二
人间识与不识,为君折意消魂。

独入无声三昧,同闻阿字法门。

其三
自顾面无四目,何止心雄万夫。
和得灵源雅曲,绣繻更绾流苏。

其四
须鬓沧浪梦幻,江湖厌饫平生。
一旦便成千古,坏桐弦索纵横。

其五
平昔驭风骑气,如今夜雨荒丘。
欲动西州华屋,空馀南浦渔舟。
  时间如白驹过隙,九百多年转瞬即逝。一代诗宗黄庭坚已成修河岸边一圈供人凭吊的石冢,一代诗僧释惠洪也成了凤棲山上一座默对青山绿水的石塔,但他们却永远活在中国文化史里,活在千百年来人们摆在案头捧在手上的《千家诗》里,人们至今还在咏吟着: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千家诗·鄂州南楼书事·黄庭坚》)
  黄庭坚和释惠洪演绎的一段心灵默契追求趋同的忘年交往,已成文人墨客和诗宗诗僧故里俚俗民众世代相传的千古佳话!
2022年3月
作者简介:
  周  斌,男,六十岁。九江市修水县退休干部,爱好文学,喜读诗书,间或舞文弄墨,尤其对家乡的山水和典籍故事情有独钟,其作品散见各种刊物和各个平台中。
责任编辑: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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