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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绍荣:我在故乡写故土

来源:修水网 作者:叶绍荣 人气: 发布时间:2019-11-12
摘要:多年来有一个梦想,就是想为故乡写一部书,让人们从这部书里知晓,故乡的土地上曾飘逝过怎样的烟云,先人们曾经历了怎样的生活,他们间曾发生过怎样的恩怨纠结,他们对土地曾有过怎样的深情与迷惘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那缕浓浓的乡愁在城镇化建设的铿锵步履中渐行渐远,我的这一梦想日趋急迫。2010年7月一个炎热的上午,我在书房突发奇想:一刻也不能再等了!从今天起我得放下所有事情,全力以赴地投入这部书的创作之中!当时,我澎湃的激情如七月的炎暑一样火热。 激情过后便是冷静的思考,我自忖此书的创作难度,书中的内容将涉及故乡半个
  多年来有一个梦想,就是想为故乡写一部书,让人们从这部书里知晓,故乡的土地上曾飘逝过怎样的烟云,先人们曾经历了怎样的生活,他们间曾发生过怎样的恩怨纠结,他们对土地曾有过怎样的深情与迷惘……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那缕浓浓的乡愁在城镇化建设的铿锵步履中渐行渐远,我的这一梦想日趋急迫。2010年7月一个炎热的上午,我在书房突发奇想:一刻也不能再等了!从今天起我得放下所有事情,全力以赴地投入这部书的创作之中!当时,我澎湃的激情如七月的炎暑一样火热。

  激情过后便是冷静的思考,我自忖此书的创作难度,书中的内容将涉及故乡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迁,书中的人物情节及背景已成昨日黄花,我深知唯有下足笨功方能弥补我学养和才具的不足。我不急于着手创作,而是花了一年半时间集中精力潜心读书。我读书时有个习惯,每读完一部书,我都要记下书名、作者及阅读时间,一年半时间读下来,屈指一数,我这段时间读过的书竟有121部。这些书包罗万象不一而足,但主要还是古今中外文学名著,这些书有的过去读过,有的没读过,此次集中精读,大有天地悠悠乾坤朗朗之感。
  读书告一段落之后,我便开始收集素材,我认真通读了湘、鄂、赣毗邻三省九县的县志和有关党史办馆藏资料以及有关家族的族谱、碑记和60多位老同志的回忆录,又采访了70多位高龄老人,我心无旁骛地在故纸堆和尘封的往事中打捞出历史演进中那消逝的民间秘史、家族故事、人文风情及众多人物多姿多彩的人生情韵和生命传奇,诸多有视觉冲击力的细梢末节还原了深层的历史真实,从而坚定了我创作此书的信心和勇气。

  在此期间,感觉在家中创作实在无法静心,我急需有一间相对宁静的工作室,此时我特别理解路遥写《平凡的世界》为何要躲到煤矿,陈忠实写《白鹿原》为何要回到故乡……我原准备在地处城郊的祖居老屋旁自建一间工作室,并平整出一块地基且办好了相关手续,但不久之后故乡便被城镇化吞没,随着老屋拆迁,那地基也一并征收,工作室的梦想遂成泡影。求助无果后,我只得在故乡一处尚未征收的僻静山沟的树林里,搭建了一间小木屋权当我的工作室。这山沟叫叶家窝,地处县城郊外,环境优雅林木参天,倒也不失为一个闹中取静读书写作的好去处。

  说起这叶家窝,还有一段来历:

  清康熙、雍正年间,数以万计的客家人应招从地处赣南、闽西、粤东的客家大本营来到赣西北垦荒,他们结草为棚,种植一种可当染料的蓼蓝为生,当地土著称他们为“棚民”。据县志记载,文史大师陈寅恪的祖先也是这个时候从地处闽西的福建上杭来到此地垦荒的。在这股移民潮的裹挟下,我的祖先于雍正初年从地处粤东的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兴宁市)来到此地,他们落脚的地方就是叶家窝。记得已过世的父亲曾对我说过,叶家窝其实并不叫叶家窝,而是山背易姓人家的山场,自从我的祖先租借落脚之后,当地人便称之为叶家窝,同时又称叶家窝右侧的山岭为叶家岭,好在易姓人家也不介意,只是每年除夕晚上上门来收点骨租。我父亲说,骨租一直收到1949年解放为止,其实骨租也并不多,每年不过几个铜板,我想易姓人家这样做,不过是象征性地宣示一下主权而已。写到这里我不免心生疑虑,也许叶家窝、叶家岭近街就市易于生计,也许这地界端的就是一块风水宝地,也许双方达成了某种契约,不然,为啥几百年间这山场易姓人家不舍得卖?为啥我的祖先世世代代也不肯挪窝?我的祖先落脚之后,将不毛之地全部开垦并种上蓼蓝,后来蓼蓝的价钱下跌,又改种枇杷。我父亲说,叶家的枇杷远近闻名,每至农历五月麦收时节,满山满坡金黄的枇杷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就像是撒满碎金,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枇杷的芳香,远近客商闻香而至上门收购。我父亲还说,有一树枇杷是他祖母的,那树枇杷特别好吃,树枝婆娑躺在地上也能吃到,但谁也不去动一颗,因为那是祖母的私房钱,卖了之后要把钱全部交给祖母,祖母一年的针头线脑人情往来就全指望这树枇杷……

  世易时移沧海桑田,当年的老屋早已颓倾踪迹难觅,满山满坡的枇杷树也不知去向,代之而起的是茂密参天的梧桐树,只有祖先们当年喝过的那泓山泉,依然汩汩滔滔不舍昼夜。

  我的小木屋就坐落在叶家窝右侧的山凹处,坐北朝南绿树掩映冬暖夏凉,小木屋后山不远处便是叶氏祖堂和我长眠着的列祖列宗,我喝着祖先们当年喝过的泉水,呼吸着祖先们呼吸过的空气,其乐融融不言自知。三百年前,我的祖先背井离乡来这里结草为棚垦荒种蓝,三百年后,我又在这里结棚笔耕,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在祖先的眼皮底下写作,我似乎能听到祖先们深沉的呻吟与叹息,这样一来,一缕别样的情怀油然而生。

  其实叶家窝也并不孤单,除我之外还有三户人家,一户是我的族叔,一户是我的族弟,还有一户是我儿时的伙伴,他们的房屋拆迁之后,政府安置的住房尚未完工,也在叶家窝结棚栖身,顽固地坚守着最后一缕乡愁。

  自2012年3月底小木屋建成后,无论雨雪风霜酷暑严寒,我每天朝至夕归从不间断,屈指数来,我在叶家窝看花开花落听鸟语流泉已有七年。

  七年来,我整个儿陶醉在《故土红尘》的创作之中,我谢绝了与外部世界的一切往来闭关写作,每天清晨从家里到小木屋,傍晚时分又从小木屋回到家中,我对这种单调而充实的两点式生活乐此不疲。为了避免外界干扰,我每天上午八点关掉手机,下午五点开机,此举竟引来诸多亲友不满甚至愤怒。
  《故土红尘》凝聚了我多年来对农民与土地的思考,我认为古今中外人类社会的一切活动都与土地有关,从春秋战国列强争雄到宇宙探索南极科考、从楚汉相争到巴以冲突、从蒙古铁骑到大不列颠日不落帝国、从远古部落冲突到钓鱼岛、从“麦克马洪线”到“三八线”、从征地拆迁到英国圈地运动……无不与土地息息相关。回顾中国革命的历史进程更是如此,从打土豪分田地到土改,从互助组合作化到人民公社,从生产责任制到城镇化建设,每一步都围绕着土地展开。我认为抓住了土地这一核心,就把住了中国社会历史发展的脉络。

  基于此,我在《故土红尘》这部长篇小说中,无论是人物形象、故事情节还是矛盾冲突都以土地为轴心,土地成了我塑造人物营造故事展开矛盾冲突维系人物关系的媒质和纽带。

  翟福祺是这部长篇小说的主要人物,在他的身上倾注了我全部的情感和激情。这个人物其实是有原型的,最早引发我创作冲动是20多年前,那时我为创作反映湘鄂赣边民间艺人生存状况和生存智慧的系列小说《苍生野史》而到处游走,就在那时,翟福祺进入了我的视野并触动了我的心弦,我不止一次地听当年给翟家做过长工的老人们说起过翟福祺。老人们说,翟福祺可真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他以一个麻石秤砣豪赌起家,然后又办赌场奇迹般致富,致富后他像一只永不知足的饿蚕,在八百里九岭山的版图上疯狂地吞食着土地,他的田庄星罗棋布地分布在周边数县,他是全县首富,又是有名的“赌神”。有关翟福祺的传说多如牛毛,有的说他有“两多”:一是田多,二是女人多。无论他走到哪个村落,放眼处都是他的田地,随处都有相好的女人投怀送抱。有的说他每年都要“打谷醮”,他“打谷醮”时一连几天方圆几十里都能闻着一股烧锅巴的味道。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了“打谷醮”这件闻所未闻的事情。原来,翟福祺收的租谷太多,每年梅雨季节过后,堆在仓里的稻谷有一部分会霉变,为了腾出仓容装新谷,翟福祺每年都要将霉变的稻谷集中焚烧。迷信的翟福祺又担心焚烧稻谷会得罪米谷大神,为了求得宽恕并祈求米谷大神赐给他更多的稻谷,翟福祺每年在焚烧稻谷之前,都要不惜重金请来儒、释、道三教,风风光光地做一场全堂的水陆道场,这便是老人们津津乐道的“打谷醮”。有的说他积德行善时出手大方。有的说自从他办起“育婴堂”后,方圆百里弃婴溺婴现象从此绝迹。更多的人说他是八百里九岭山义务教育的开山鼻祖,他将家学“梯云书屋”办成“梯云小学”后,敞开校门延纳外姓贫寒人家的子弟免费入学,路远住校者还补给稻谷两担。有些至今健在的老人还是当年梯云小学的学生,他们异口同声地告诉我:梯云小学其实比县城里的县立小学还要风光,学生们不仅着青一色的校服还有洋鼓洋号,每至升旗时鼓号齐鸣十分热闹,学校还从南昌城里请来几位大学教授,教学质量比县立小学还高出一大截,县里省里都给“梯云小学”送了匾,就连民国临时大总统黎元洪也送来了一块写着“孝义之门”的金匾。只可惜这些匾额“文革”时被一伙山外来的红卫兵砸碎了……

  老人们的叙说絮絮叨叨不绝于耳,20多年前的观念与思维与今天毕竟不可同日而语,说实在的,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所叙说的翟福祺完全颠覆了我脑海中富人的形象,望着他们饱经沧桑的脸庞和朴实无华的话语,我确信他们说的全是大实话。

  我在塑造翟福祺这一人物形象时,力图保持这个人物鲜活的生命质感,还原其历史的本来面目,既写出他的贪婪冷酷又写出他的温情慈善,我在写作中异常惊喜地找到了“时而是魔鬼,时而是菩萨”这一主线,找到了这条主线后,塑造这个人物便驾轻就熟了,翟福祺用魔鬼般的手段聚敛财物,然后又将这些财物用于行善。在翟福祺的身上,更多地聚合了那个时代的特点和乡间土财主的共同特征,在那个特定的农耕时代里,买田置地成了人们发家致富的不二选择,身为坐镇一方的大财主,翟福祺对土地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情感,多年的人生历练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土地是财富之母,世间万物皆可再生,唯有土地不可再生,世间没有一件财富能像土地那样保值而永恒。在翟福祺看来,尽可能多地占有土地,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衡量自己能力最好的证明。然而,翟福祺又较多地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浸染和熏陶,他在赌场上、在生意场上、在买田置地时心硬如铁阴险狡诈不择手段,但他坚硬的内心又有柔弱善良的一面。他深知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像书中他的前辈乡贤富甲一方的傅绍尧所说的那样,我的财富取之于这方土地,我要亲手将它还给这方土地。因此他尽其所能,在偏僻的大山里刮起了一股强劲的文明之风……

  常言道:千年田园八百主。在时间的长河里,土地走马灯般地更换着主人,土地和有关土地的故事如变幻莫测的戏台常演常新。
  聪明的读者不难看出,我在书中涂抹了温暖的色调。我力图写出乡间脉脉的温情,写出氤氲于村落屋场间的人情美、人性美,写出那让人魂牵梦萦的缕缕乡愁,即便是对那场被乡民们称作“闹红”的革命的描写,我也摒弃那种只要一写革命便金刚怒目暴风骤雨的俗套,对那些可敬可佩充溢着理想与激情的年轻的革命者,我力图从人性的角度,挖掘他们丰富的内心世界,写出他们灵魂深处的坚硬与温软,还原一个生活化的革命者形象。对那场骇人听闻震惊湘鄂赣红色苏区的“恋爱研究社”惨案,对湘鄂赣苏区红军将领红十六军军长孙鹏程的叛变投敌等,对这些给革命造成重大损失的历史事件,我也没有刻意回避,而是力图接近历史真相,写出这场革命的艰难曲折。

  人常道,长篇小说创作是一项艰苦而寂寞的事业,而我却整个儿陶醉其中,我感觉每天的日子都滋滋有味。我每天早早地来到我的小木屋,虽是山野陋室,却是我驰骋想象潜心创作的精神乐园。有时写得累了,掬一捧山泉冲一把脸,或是提几桶山泉痛痛快快地冲个凉水澡,顿觉神清气爽文思如涌;有时写到兴奋处,则索性停下写作铺纸研墨捉笔挥毫;有时写到伤心处,则泪眼婆娑哽咽不止,以至有一回让我族叔看见,族叔惊愕地以为我碰上了啥想不开的伤心事。

  远避了市井的喧嚣我静如止水,朋友们也一般不来打扰,若是见我关了手机仍三五成群不管不顾来叶家窝看我的,则是真朋友。他们一来,我便高兴地关掉电脑,烹泉煮茶,在门前的地场上一边品茗,一边海阔天空地吹牛聊天……

  掩卷长思,我意外发现从翟福祺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中,不经意地触摸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那便是富人的社会担当。按大数法则,天下财富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放眼世界,有良知的富人都有着令人敬佩的慈善行为和社会担当,全球首富比尔·盖茨将其名下的数百亿美元资产全部捐赠给慈善机构,不留一分一厘给儿孙,他还呼吁中国的富人多做慈善,认为中国缺乏系统性慈善行为。若是普天下的富人们都能有这样的社会担当,我们的社会该多美好……

  感谢中国作家协会的厚爱,感谢他们将《故土红尘》立项为2015年度重点扶持作品。

  在此书即将出版之际,我特别怀念并感激作家出版社原编辑部主任那耘老师。12年前,那老师郑重向我约稿,当时我正在写另一部书,直至4年后才着手写作此书,谁知一写就是六年。2015年那老师退休时,我的作品尚未完稿,那老师安慰我只管静心写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2017年3月底,那老师突发心肌梗塞不幸逝世……

  著名作家贾平凹说过,书是有运气的。此书的运气如何?我不知道。但愿我的虔诚能感动万能的上苍……


作者简介

  叶绍荣,一九五六年古历六月二十四日生于江西省修水县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理事,一级作家。

  已出版的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日出苍山》、《故土红尘》,小说集《苍生野史》、长篇传记《陈寅恪家世》、长篇纪实《万家岭大捷》等,作品获省级文学奖多次。
责任编辑:叶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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